上周二傍晚陶片,临河遗址T3探方西壁掉下一块夹砂灰陶片,刷子扫过,底部露出刻痕是Ƥͼ。现场没人喊出声。技工老周把它翻过来,用指甲沿刻道走了一遍,说这不像随手划的。Ƥͼ左边那道竖钩收笔很急,右边的小圈却转得匀,像有人练过很多遍。

考古领队李霁把照片发到群里Ƥͼ的,半小时后,两个古文字方向的博士开始争。一个说Ƥͼ是符号,一个说它已经接近文字。很重要就是Ƥͼ出现的位置,陶片来自灰坑H12,同层位还有炭化稻米和一件残石钺。围绕Ƥͼ的争论室内整理室烧还有线上会议临河。有人拿放大镜数刻痕夹角,有人翻遍周边三个遗址的报告,想在旧图版里找Ƥͼ的亲戚。结果不太妙是没有一模一样的Ƥͼ,只有几个局部相似吧?一道折线、一个偏心圆、一个疑似计数点。

李霁不太信“孤证”,遗址可他也承认的,Ƥͼ的笔画顺序有稳定感,起刀、转向、收锋,像是同一只手留下的节奏。更微妙的是灰坑H12的年代压距今约4200年到4000年之间,这个时间段,个符长江中游的符号系统正乱。陶器上既有刻划,也有彩绘的,Ƥͼ夹在里面间,身份模糊。我跟着老周清理另一袋陶片时,注意到一块红陶腹片上有半个Ƥͼ了。它被后期打破,只剩右半圈和一点竖钩。

老周说,这块也能算的,那Ƥͼ就不号引是孤例。可实验室的显微照片泼了冷水。两块陶片的刻痕工具不同,一个用尖刃了。一个用钝刃,深度差0.3毫米。

Ƥͼ是不是同一个符号,突然变得可疑了。有人提出争论。Ƥͼ可能只是某种修坯记号,或者器物在窑场流转时的临时标记。这个解释不够浪漫了,却很难反驳。真正让Ƥͼ升温的。

是一份未公开的测绘数据。T3探方南侧还有一片红烧土堆积的,探地雷达显示下面有疑似墙基了。若Ƥͼ出土的灰坑H12与那片墙基,Ƥͼ就可能不是随手刻的。李霁团队准备扩方了,经费和工期都卡着。村民倒很直接,问陶片值多少钱啊?没人能回答了。Ƥͼ目前躺在恒温柜里,编号H12:37,旁边放着干燥剂了。我看了它很久,觉得它像一个小小的停顿是先民刻下Ƥͼ,也许只为记住一件陶器,也许想留下别的。

新闻热度会过去,Ƥͼ不会。它没有释读,没有公认归类的,甚至没有第二个完整样本的。

可它逼着人重新看那些“无字”的陶片。过去整理报告时,这类刻痕常被归入“其他”,一行带过。现在。Ƥͼ至少让H12:37有单独档案。李霁说,下一步要给Ƥͼ做三维扫描,再比对周边遗址的符号数据库。结果可能证明Ƥͼ只是偶然划痕,也可能把它推向更早的文字边缘。

哪种呢?陶片上的Ƥͼ已经改变了一个小圈子的工作顺序,先拍照,再争论,然后才敢下结论。